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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3/2007 海上花落——北京西路1231弄[北京西路1231弄] 这是前年夏天的片子,一直没有放上来。 北京西路1231弄是一条极普通的弄堂。说它是弄堂,只是上海人习惯这么叫,大约三米多宽,短短的三四十米长,并不是旧里新里的那种弄堂,它只是房子和房子之间自然留出的一条通道。它只是一条小巷。 发现它是因为当时在看北京路西康路路口的那栋双拼的红砖小楼,我想要转到它的背立面看个究竟,而1231弄正是西康路往东通向这个block内的第一个入口。 我没有看到那栋楼的背立面,却看到了这么一条弄堂——一进去,它的左手边是上海最常见的两层楼高素水泥外饰的街面房子,右侧是老式的三层楼的小楼,楼下破墙开店经营着盒饭生意。几个穿白衣服,操着上海话的阿姨忙里忙外的张罗着几张破木桌上客人的饭食。往里走,左手,在街面房的背后,是一栋保持的相对还比较好的洋楼洋楼的立面还完好的保留有传统漆红漆的木窗。有意思的是洋楼和街面房之间的通道被一段新砌的青灰色的砖墙所隔断,砖墙的中间像模像样的开了一个中式的大门,两边挂了东洋味道的玻璃小灯笼照明。这样,洋楼的这一半便成了独门独院。而另一半,一个直接通往室内的建筑入口,那扇一直开着的门告诉我们,这里则住着好几户人家。在中式入口的斜对面,是一栋年代更新的两层小楼,红褐色水泥拉毛的墙面,白色的水泥线脚,端部半圆形的体积造型——不知里面是餐厅还是起居室,以及独门独户的大门。这条小巷尽头的观感,和巷口隐隐呼应——那是在洋楼外侧用砖墙,水泥,钢丝网和瓦楞板围合起来的矮小的搭建物。这里住着弄中最后的两户。这两户住的并不是在行政意义上的违建物,因为每一家的门口,都钉着政府派发的门牌号码。 颇费笔墨描述这样的场景,当然是为了告诉大家在这条窄逼狭小的弄堂里,有多少各异的房子,而我们也可以想见在这些不同的房子里,住着多少不同的背景和家底的人。但是,描写这些的重点不仅仅是这个,重点是,在这样的一个狭小的环境下,彼此还能各自拥有一片自己的天地。 在那个白天,一个穿着中年男悠闲悠闲在家门口留鸟,非常得意的和我介绍他那只格外肥白的鹦鹉,以及那些肥大如童子鸡一般的鸽子。“在这里,养鸟很辛苦吧,又没什么空间?”我最后忍不住问。中年男叼着烟,只是对着我无所谓的笑笑。不知哪家中午回来吃饭的小孩,正在逗弄着那些鸽子。门里传来大人叫吃饭的喊声。而在尽头,那些政府认可的“违建棚户”外,沿墙一溜近20盆的盆栽,在狭小破乱房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郁郁葱葱。 面对这样的弄堂,点不点评建筑已经显得完全无关紧要,在这里,两边这些新新旧旧美美丑丑的房子,统统沦为了弄堂生活的配角,它们只是这个场所的一个构成部分。真正使这个场所有浓重生活味儿的,是生活在这里的这些人,是随他们而出现的这些叶子,这些花,这些鸟,是每到饭点在弄堂口所飘起的大家都熟悉的盒饭味,是从这些个形形色色的家门中进进出出的人们相互照面时的一个点头。而住在其中他们,无论有着怎样的背景,无论家里是富是穷,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在被邻里所默许的范围内,装点着这个狭小的公共空间,营造着生活的情趣。尽管空间一如巴掌搬大,但有绿叶,鸟语和花香。而且也因为这是自己的生活场所,无论审美,不管高低,至少,大家都打点的十分用心。这就足够了。 不单单是这里,在上海的老城区,在旧里或是新里,在这些低层高密度的老住宅区内,常常,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当年,我自己住在这样老旧的破房子里的时候,虽然居住空间极为拥挤,但是,每当一走进这样的弄堂,就会产生一种归属感。一看到我和爷爷种的那些月季花,就像已经在家里一样。那个公共空间是家的一个外延。 而现在,在市中心钢筋水泥的高层公寓里,家,就是那一扇厚厚的防盗门里的那个空间。走进小区,看到冷面的保安,那不是家的外延。在电梯里,那一轿箱陌生的面孔,那也不是家的外延。在楼层的走早上,一扇一扇各色的防盗铁门,那还不是家的外延。推门进去,那是家,比那些老房子有着更舒适的空间,更方便的设备更精致的装修的家。只是,我们的家,现在已没有心理上的外延空间。 昨天在楼下的电梯厅,看墙面上贴了一封质问信,一位忍无可忍的住户大声质问同楼的陌生人,是什么样的素质,让他们可以在高楼上随意往下丢弃废物,泼洒脏水。我想,对那些人来说,因为出了门,开了窗,那就是和自己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另一个空间,那个空间,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归属感,于是可以任意的糟蹋。我们发展现代城市的最终,并没有把我们的空间领域变得更大,也并有让我们和我们的这个城市的关系变得更紧密。在过去,在我们的心里有一方小小的屋子和外面的一方天,而现在,我们除了拥有了一个大不了多少的空间以外,我们还从心底里拥有什么? 这样的现代城市这样的现代建筑空间,难道真是我们想要的吗? ******************************************* 弄堂的端景
右手边独门独户的小楼
7号,9号,这样的空间里一样住着两户人家。
这只白胖的鹦鹉超级大的,而且很有范儿。有范儿的意思就是,它不爱开口 = =
小家伙,看什么呢?看镜头!
23/03/2007 海上花落——铜仁路257号(下)这就是花园洋房后面的中式小楼了。其实,在参观时它给我的惊讶比看主楼要来的强烈。因为是在预期之外的。这栋也叫“红楼”。
红楼东南侧的全貌。本来以为只是一座经堂,后来知道这栋也是给长辈和亲戚住用的。
从附楼二层外廊看
马赛克地面拼花。唉,老房子里的马赛克第坪总是精美而耐久。
外廊顶部的木雕构件
门的细部之一
门的细部之二
看到这样的窗,我想我以前住的老房子了……
20/03/2007 海上花落——铜仁路257号(上)[史量才故居,铜仁路257号,花园洋房,1922] 写澳门港务局的时候之所以会发最后那一段牢骚主要是因为想起了在上海同样是黄墙红砖的这一栋。能进到这栋的院内仔仔细细的把建筑拍一圈实在是挺幸运52的。那时候,正好是它刚刚修缮到一半,外墙的粉刷还没有全部完成,前院满是砖砾,横七竖八的摆着施工器具。天气晴朗的中午,总会有赤了膊的斜倚在那里休息。我照照镜子,恩,和农民工兄弟长得差不多嘛,于是,便混了进去。 进去是进去了,也没敢瞎转悠,就屋前屋后来来回回的走,都没有进到室内。没多久就被一个拿着饭盆的大妈发现了,要不说上海大妈是警惕性最高政治意识最强的呢,我好说歹说墨迹了许久还是被臊眉搭眼的被撵了出来。我说,我站在马路对面拍一张全景总没关系吧。大妈横眉冷对:“拍什么拍!这是政府单位!” 恩,这声口,果然是政府单位的调子——铜仁路257号,上海市水务局。一个港务局一个水务局,都是对付水的机关,怎么一个给我的印象是柔情似水,另一个则是水火无情呢? 这扯得有点远了。 澳门港务局建筑的前身原是兵营,而这上海市税务局,本来是史量才的故居。史量才的故居是铜仁路上这一溜保护建筑中最容易让人忽略的。因为长久以来在洋楼和街道之间搭建了两层高的街面房子,都是餐厅。以前写过的冰室就在这里。04年以后,静安区启动保护建筑一系列修缮工作,拆了街面房,我们才得以看到这栋的真颜。 在这里说“一栋”其实并不确切,这里目前保留的建筑是“一组”,一共有三栋。主楼是一栋法国乡村别墅风格的三层洋房。记得修缮之前是白色,现在则漆成橙黄色。原来封住南侧一二层入口和大阳台的门窗都给拆了,丑陋的空调外机也给去了,主体大致复了原。在主楼的北侧是一排外廊式的附楼,处理得很简单,在功能上作为辅助用房之用,在空间上连接着主楼和在其西北侧的一栋古色古香的两层中式小楼。其实说起来,整个主楼的建筑做得也并不是那么出挑,但是和那栋中式小楼放在一起那么一对照,多少有点趣味。更何况两者在细部处理上也不是完全的割裂的。洋楼南侧阳台石制镂空栏杆的图案是中式的,而那栋中式小楼的楼地面铺砌的是彩色马赛克。这一洋加一中的做法在这附近并不独有,新闸路上刘体智的小校经阁也是一例。 不过相对于小校经阁来,我倒是更喜欢这里,这里的两栋显然显得更为精致。相对于前者的四层平屋顶,刚硬的线条,以及青灰色的素混的外墙配泰山砖来,这里的这栋法国乡村式小巧的主楼显得更浪漫,更有人情味,也更多一点居住的氛围。不过,就庭院来说,我却倾向于前者。前者因为是内院,两个空间层次一过,便显得更为私密和自我。后者倒是显得有些“气散”。不过,这也仅仅就当下的现状而言。想当年,这里的花园当是更舒服的。史公馆当年的占地有16亩之多,绝不是现在这么憋憋的一小块。前院种满了植栽,院落的尽头还有一片杉树林,而再过去则是私人的户外游泳池。当年的院子里还有两株史量才亲手种下的槐树。这些,现在都已经无法复原了。 只是,本来南侧入口处应该有两个石狮子的阿,修缮前不还是有的吗?怎么修着修着就不见了呢? 关于这栋楼还想起一件事来。这栋现在是水务局,而上海的防汛指挥部也在这里。在铜仁路这一块,地势总是很低,排水总是很差。铜仁路整天挖了修,修了填,填了再挖都无济于事。每到8月,台风一来,暴雨一下,这里总是第一个被淹,算起来,也是一种体察民情的方式。再说了,看看,防汛指挥部都淹成这个样,你还有什么呀坑?每到那时,我路过,总是心理默默地念,就是这里,淹死他,淹死他,淹死他…… ************************************************** 主楼原是白色,修缮后漆成黄色。据说当年整个建筑基地足有16亩,洋楼前面有一个大庭园,庭园尽处是一小片杉树林,林尽处则是史量才练击剑的健身场。花绕过花园,还有一方私人泳池。而如今,一切都已不再。当年,庭院内有史量才亲手种的两棵槐树。看现在墙新树小的样子,当年的老树应也早已毁了吧。
史量才一家四口都住在这里。想当年站在二楼的大平台上望偌大一片园子的芳翠,当是美不胜收吧。
壁柱的细部
转角壁柱的细部
在花园洋房边是两侧外廊式的附楼。这两层的附楼把主楼和屋后古色古香的中式小楼连接起来。附楼内放置了餐厅、浴室、厨房佣人房和车库的功能。
从附楼的二层外廊看主楼
主楼和附楼间的连廊。左侧是附楼,右侧则是主楼。
绕到附楼后侧,洋咩咩的网格症我偶尔也有~
秋天到来之前小楼修完。铁门,摄像,保安,一个也没有少,于是便再也进不去了。
沿街立面
主入口
再来网格症
*************************************************** 摘一段史量才的生平: 史量才(1880—1934),原名家修,祖籍江苏南京。1899岁考入松江府娄县县学为附生,但不久受新思潮影响,放弃仕途,于1901年考入杭州蚕学馆,毕业后在上海从事教育。1904年创办女子蚕桑学校,致力于发展实业教育。1908年在《时报》担任主笔,对报纸出版业务有了兴趣。1912年当《申报》经营不振时,出资收购《申报》,自任总经理,开始对版面内容有所改变。《申报》以采访国内外大事和社会新闻为主要内容,对时政不时发出批评,副刊“自由谈”也连载了不少才子佳人的小说,不久销量大增,史量才在报界的威望也不断提高。1927年收买《新闻报》股权,成为上海报业大王,在实业界也颇具影响力。“九一八事变”后,史量才坚定了爱国、民主立场。他以《申报》为阵地,广泛联合左翼进步作家,积极参加抗日救亡活动,大胆揭露国民党当局不抵抗政策,激怒了蒋介石,1934年在浙江海宁被国民党特务暗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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