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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2007 海上花落——进贤路要不是进贤路东端的那三家老上海餐厅太过有名,这条藏在新锦江、花园饭店以及迪升后面挤在陕西路和茂名路之间的只有短短百余米的小街大概也不会弄得近人皆知。有意思的是,虽然茂隆、兰心和春这三家上杂志的上杂志上电视的上电视,更有甚者还被国外媒体奉为海派的传统料理的圭臬,但它们十多年来,依然低调故我,一不装修二不扩充,只把自己隐在那排新里房子的底层,维持着80年代小理发店般的狭小门面,等待着慕名者的搜寻和偶遇者的惊喜。 其实,在进贤路上,这样低调地张扬的店子不仅仅只有这三家,也不仅仅只有餐厅而已。如果不注意,即便你从西到东从东到西走上几遍也不会发现。街两边满目老上海破落的旧里和新里的房子,间或穿插着两栋80年代的红顶方盒白面砖,仅此。 渐渐熟了进贤路仔细地逛逛看看,路西的个性衣服饰品店,路中的特色艺术品店,还有散落的咖啡馆,片源极佳的唱片店便一一进入眼帘。它们和那些真正的理发店、烟杂店以及住家的街面房子混杂在一起,竟然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就像《功夫》里的那个藏龙卧虎的大杂院一般。置身于环境,融合于环境,但真正的内里又跳脱于环境。在这里,那些古老而陈旧的面目底下,不经意的,你就会看到真正鲜活而时尚的东西。 大概也正因为这样,进贤路才会成为大上海淘宝美食地图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在这些老房子里穿行,寻找着自己的第一眼玩物,第一口美食,比起在那些庞大的购物商场或是生造出来的时尚购物街来,更有种邂逅的快乐。淘出不经意中的惊喜,吃出一回头时的艳遇才是搜店族真正的乐趣所在。 只是,当我们在重新规划一片老商业区的时候,这种特殊的快乐,怎么常常就忘了呢?
2/02/2007 海上花落——进贤路130号(兰心餐厅)知道兰心餐厅是好几年前。记得有一次周末和小咪在茂名路长乐路一带淘店,到了吃饭的点儿,小咪带着我往锦江迪生后面一拐,到了一条破破的小路。她往对面一排类似私营小剃头店的门面一指,无不兴奋的说,“这里两家的菜都不错哦,上次去吃过,油爆虾,红烧肉,超级好吃”。我惊奇的问“上海菜啊?”小咪拼命点头。这下把我奇怪死了。要知道那时候这个从小爱好广东菜的青岛小妞对上海菜可是一点感情也没有。“什么甜丝丝黑乎乎的东西,我才不要吃呢”。现在却对这小破馆子那么喜欢,改天一定来试一下。为什么说是改天呢,因为那时候那几家的门口已经停满了各色各样的私家车了。门口一堆人,估计还没等排到,我就饿昏了。 进贤路东头这一溜一共是三家小餐馆,茂隆、兰心还有春。茂隆据说最早,后两家比较晚,比较晚的概念是——兰心据说刚刚开了第18个年头——后起之秀阿。 三家里面,茂隆的名声最响。一是因为年头老,推荐的人多。第二,是因为餐厅里主事的外婆实在是太各色了,去吃饭的人很少有不被老人家呵斥的。点菜点的慢了会被说;吃饭慢了会被说;因为店面不大,店堂里总共也只有5张4人桌。所以,赶在饭点儿去,要是只有两个人吃占一张桌子,您就瞧好吧。记得有一次我中午路过,单枪匹马杀将进去,老外婆头都没抬说,一个人?我说,是。老人家斜眼用眼白瞟了我一眼,“以前来过吗?一个人?菜很难点哦~”弄得我又贱兮兮的一个劲儿哈腰,连菜单都没敢要,半秒钟之内点了一荤一素,嗯,总算过关。既然这样为什么还去?因为第三,这里的上海菜真的实在是好吃。 次于茂隆的声名的就是130号的兰心了。在前者的东边,隔了一个门面,不但和茂隆一样拥有一个上世纪80年代改革春风刚刚吹遍祖国大地时的个体户小剃头店门面,而且,内部的就餐环境也是小剃头店的调调。人家茂隆好歹里面还贴张木板,做个吊顶什么的,这儿干脆是百样全无,白花花的一片。要是把这几张挤挤巴巴的餐桌搬出去让你猜,你会把它当成是剃头店、门市部、五金店、杂货铺等等此类的街面房子,除了餐厅。更别说是那么一家在老饕圈里口耳相传得享盛名的上海本帮料理一级棒的堪称大师级的餐厅。 近年来兰心的名气渐渐超过了老大哥茂隆,中午的时候,兰心的生意也似乎比茂隆更好。估计像我这样乐于犯贱去挨白眼的新时代青年也变得比以前少了,毕竟,兰心的唐阿姨的手艺也不是盖的,和茂隆不分伯仲,更何况唐阿姨是颇颇地和蔼可亲的。 兰心里我每次必点的是尖椒红烧肉。上海菜里红烧肉的配菜的选择很多,大致分两种,一种是用来吸油吸味的,像百叶节或者是虎皮蛋。另一种是增鲜调味的,比如小八爪或者是淡菜也就是干海虹。有些人加笋,其实加笋的红烧肉是徽菜,不是本帮菜,吃口和上海的红烧肉还是有所不同。而这里则是加尖椒。这我除了进贤路还真没在别的地方吃过。不过真的是很好吃。肉的口感是地道上海红烧肉的口感,瘦肉干松,肥肉软糯,一张肉皮更是韧吊吊韧吊吊的好吃。更有意思的是和尖椒配合在一起,一个软糯一甘脆,一个微甜一个微辣,口感对比的恰到好处。而且一块肉一块椒地吃,能恰好杀住嘴里的油腻感。我每次都是不知不觉一盆下肚。 这里的水产都很新鲜。无论是河虾,鲳鱼,还是大黄鱼,油爆虾也是每次席上万万不可少的,新鲜而且入味,虾肉的嫩度刚刚好;当然,还有清蒸黄鱼。 我喜欢这里的菜。这里的菜和那些专做上海菜的大饭店不同,无论是鹭鹭、园苑还是新老吉士都做不出这样的菜。为什么?因为这里有最好最怀旧的家常味道。在这里吃饭,没有华丽的装盆,一个塔菜冬笋就是平平常常的一盘,这里不会特别为你码个圆圆高高的漂亮的墩子;一个红烧鲳鱼也就是那样一条,不会在鱼头前面虚头巴脑的弄朵萝卜花,边上再配几片小黄瓜,甚至鱼身的卖相和上面的浇汁也不会像大饭店一样特别去布置一下,然后浇上薄薄透透的一层汁,把个菜装点的像个工艺品一样让人不敢轻易落箸。红烧肉也不会为了迎合谁谁,把肉做得红亮喜人,而失了老上海最传统的浓油赤酱的本色本味。这些端到桌面上来的就是记忆里小时候奶奶过年过节端到席上来大家自己关起门来吃的那一盆,那样家常,也就是因为那样家常,才让人看着格外安心,吃着那些味道,觉得格外贴心。 所以,我生日那天小咪的姐姐姐夫来上海玩儿的时候,我特别带他们去了兰心。有意思的是,一向吃惯粤菜好清淡的姐姐和一向好辣的姐夫竟都特别喜欢这里的菜式。我问为什么?姐夫吃完最后一块红烧肉抹着油乎乎的嘴巴说:家常、实在、本色。 那一餐吃得大饱,宾主尽欢。买单离座的时候,唐阿姨回头对厨房说,那我先回去一下,厨房说,好,我就不回去了。我问,阿,你们中午还休息的?阿姨笑笑,基本上我们这里中午就到两点多。你们既然来吃了,那就慢慢吃吧,没事的。再过一会儿就要忙活晚饭了,所以她就不回去了。这样阿。我们赶紧说真是不好意思,唐阿姨一直笑着说,阿,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说这话的时候,阿姨眼睛弯弯的,眼角挤出很多鱼尾纹来,让我一下子想起我奶奶,小时候的家宴,她也是这样笑眯眯的,忙前忙后,看着我们吃,嘴角往上一咧,眼角也有好多鱼尾纹。现在,我奶奶已经自己做不动饭了。 出来的时候,夕阳西下。看着那个白白的剃头店般的门面,我想,不管什么地方的菜,随着时间的改变多多少少都会有所变化和发展,这是一定的。然而,当我们在一个菜系里面增加越来越多创意和新鲜的时候,往往我们不知不觉会丢掉一种至味。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味道,在这里,被好好的保存了下来。这种味道弥散漫在时不时飘出一点点油烟味道的后厨房里,浸润在那些浓油赤酱简简单单的家常菜里,躲藏在墙角窗棂的缝隙里,化散在老阿姨眼角的皱纹里。这种味道由味觉带起,又并不仅仅只是味觉,但是,它比单纯的味觉更能打动人。我喜欢这样的味道—— 这是时间的味道。
关于边上的茂隆,请参看王小峰的个性外婆家常菜,这里就不转贴了阿。我可不想和姚明比身高。:) 1/02/2007 海上花落——小序很久没写上海了,贴个以前自已的小序吧,这里似乎没贴过。时间过得真快,从05年5月到现在,快两年了。
海上花落
关注上海的这些老弄老房,源于五月某天的一次游走。在那个午后,我和小咪手拉手穿街过巷无目的的在卢湾区的老城内闲闲漫步,长乐路,绍兴路,永嘉路,复兴路……时走时停。阳光较烈的时候,我们就躲在花阴下,沿着墙根慢行,空气里隐隐有甜腻的香味,斑驳的墙上有雷诺阿画里那种华丽的光影。等日头渐下,光色也变成略带橙色的金黄时,我们便活泼起来,雀跃于每一处被我们发现的那些老房子上动人的细节。 其实真的再探究起来,这个想法的根源并不是仅止于五月。在春节回青岛的那些天和小咪两个利用没有走亲访友的时间断断续续的重访了八大关和馆陶路街区,参照着历史又梳理了一次从第一次德占时期到国民政府执政时期的一部分官方和民间的建筑。尽管由于时间上的仓促那次仍是管窥之行,但毕竟使我的专业上在一个方面增加了一些厚度,同时,在穿行青岛起起伏伏的小路,绕着那些建筑来来回回打量的时候,也得到很多难以言表的探寻的趣味和源自于历史的感动。 这样的感动在五月的那次游走中我再次体验到,那是在那天即将归去的时候,在某条小街某栋旧时的小洋楼前。彼时暮霭渐浓,阳光斜下来斜下来又转过去,落在楼前圆弧台阶上。台阶企身上仍然晒着的鞋子这时落在靛蓝色的暗影里,边上旧木凳上原本晾着的物什已然收了。就在那一瞬间,莫明的,我被眼前的场景所打到。过往和当下全然融在这光影中,质朴而宁谧。我放下相机后又站了好几秒中。空气里已开始飘着晚饭的香味。 是故,这样的记录并不仅止是单纯的专业上的城市旧建筑的记录,我更愿意它是一则则散漫的笔记。当我有幸和这些旧时的美人面对面的时候,我可以拉拉家常,打听打听她的家世,问一问她的境况;我也可以聊一聊那些陈年逸事,感慨一下这么些年头过来,她曾有的风光和如今的没落;或者,只是相对默然。 我想只要我还在上海,这本记录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对我来说,那一栋栋的老房宛若暮秋时节的一瓣瓣落花。我不曾见到她们花开时的模样,但我至少还可以从那渐褪的花色中想象她们昔日的芳华。 mopp @ 2005-10-23 1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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